第一章 十一

作者:朵朵|发布时间:2017-07-14 16:02|字数:10787

楔子

我叫十一,那人曾问我,为何叫十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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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入秋,绵绵的秋雨就稀稀落落下个不停,好几日不曾见到太阳,路上几乎找不到行人。

“姐姐,我迷路了,你能带我去飞将军府吗?”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拉了拉站在一旁的蓝衣少女,那少女回头,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灵动的双眼,只不过似乎带了点雾气,水灵灵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。

“姐姐,你怎么了?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?”小男孩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,扯了扯手中的衣袖。

“姐姐只是眼睛有点难受,你要回家吗?姐姐这就送你回家。”少女转过头擦了擦难受的眼睛,再看向男孩的时候,已经面带笑意。

“嗯,我住在飞将军府,姐姐知道在哪吗?”

“知道。姐姐带你回家。”

“姐姐,我想吃那个糖葫芦,我好久都没吃过了。”小男孩一脸期待地看着蓝衣少女。

“好,你想吃什么,姐姐都给你买。”少女怜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。

短短的一段路,少女牵着小男孩慢慢走过,一步一步走向终点。少女发丝被风吹乱,她却无心去管,少女余光一直偷偷看着身边的小男孩,像是下一眼便是最后一眼,单薄的肩膀倔强地挺得笔直。雨越发的大了,风从背后吹来,夹杂着丝丝凉意,雨落在少女的后颈处再滑落下去,少女微微打了个颤,稍稍落后于小男孩,想为他遮一遮这最后的风雨。但只要是路,终究会有尽头,分别似乎并没有少女想象的那样艰难。

“姐姐你下次还会来吗?”小男孩拉住少女的手,紧紧的不想放开。

“乖,自己要好好的,不要哭。”少女想抽回手指离开,小男孩的手抓得越发紧了,紧到少女都感到疼痛,不知是手还是心。

少女摸了摸小男孩的头,蹲下身来最后抱住他,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,“乖,进去吧,姐姐看着你。”

小男孩一步三回头,进门的时候还是跑回来,他快哭了,红红的眼睛已经被揉得发疼,“姐姐,我是阙向月,姐姐叫什么?”

少女沉默片刻,深深地看向小男孩的眼睛说道:“洛雨。”

那双灵动的双眼又升起层层雾气,看不清眼底那浓的化不开的沉郁。少女艰难的转身离去,雨打在身上似乎没有那么凉了,只是不知道哪个地方微微的有些疼。身后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喊着“姐姐,姐姐,姐姐······”大雨终究落下,天地间哗啦啦的雨声,掩盖了多少呼喊和绝望。

那一年,少女十一岁,小男孩八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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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样一个雨天,做最后的道别,所以是,洛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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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第一茶楼靠窗的角落正坐着一个紫衣公子,面容清瘦而俊朗,骨节分明的左手持玉杯,右手在桌子上轻击桌面发出“叩、叩”的轻响,俊俏的侧颜看上去却有些冷峻,站着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正弯腰轻声说着什么。

“那人还没消息吗?”紫衣男子停下轻敲的手指,眉头微微皱起,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。

“属下无能。”黑衣男子将头深深地低下。

“也不能怪你们,十年了,连我自己都忘了她的模样。”紫衣男子的口气轻淡却刻骨,脸上的表情越发寡淡了。

“主子……”那黑衣男子还准备说些什么。紫衣男子突然给他一个手势,示意他马上离开。黑衣男子毫不迟疑夺窗而出,不留一丝痕迹。

没多时,便传来踏踏的上楼声,人数众多,脚步却丝毫不乱。几乎是瞬间,上楼的一群人将紫衣男子围住,一个一身正气的男子上前说道,“月公子,将军让属下带公子回府。”

紫衣男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,抬手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,“曹副将,你们这次的阵仗更甚从前呀。别那么紧张,这次肯定回去,我也好久没见那老头了。”

京城人人都道,飞将军的小儿子阙向月是属鸟的,只要飞出去,就不知道回家。每次只能飞将军满地满城的找,十次有九次是被压着回家。没人知道这孩子怎么会野成这样,难不成飞将军府有什么让月公子如此躲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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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,您又找我有什么事?”阙向月在家每次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没心没肺的让人看到就想上去给他一巴掌,也只有飞将军能这样毫无底线地宠着他护着他。

别人眼中的飞将军骁勇善战,戎马一生,战功赫赫。更是在大破弯月部落后被皇上大肆赞赏,赐国姓“阙”,一时荣宠无人能敌。这是多少人永远企及不到的荣誉,但无人了解这些背后的伤痕累累和不能言说的苦楚。

飞将军抬起头看向他的小儿子,阙向月一瞬间有些恍惚,是因为很久没回家了吗?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又老了许多,双鬓的白发越发显眼了。

飞将军将手中的书狠狠拍于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怒斥道:“你还知道回家吗?知道这里是你家吗?还记得我是你爹吗?”这次飞将军真被气的不轻,阙向月几乎两个月不见人影。虽说是飞将军默认阙向月去做他想做的事情,但两个月不回家太过出格,连一向宽容的飞将军也没法再容忍。

“还真不知道。”面对飞将军的怒火,阙向月天生的反骨让他脱口而出这句话。也只有在他爹的面前他才会如此放松和放肆,不用考虑太多也不必承担什么。

“你······你·······咳咳咳”一句话气的飞将军捂着胸口猛咳了起来。这下阙向月也紧张了起来,赶紧上前为他爹拍背顺气。

“你这老头,没事这么大脾气干什么,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吗?”

“那你知道你爹我身体不好吗?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你才会回来看我一眼!”说着又狠狠地咳了起来。“咳咳咳·······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别说话了。”阙向月无奈的妥协道,他爹每次就知道用死来威胁他,再不孝的儿子在这点上还是不会再多说什么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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阙向月的院落离大将军的书房最近,从前每当飞将军处理完公事一定会去向月那,有时候一呆就是一整天,院子里那棵唯一的槐树还是飞将军亲手摘下的。阙向月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,院子里冷冷清清的,完全没有因为主人的归来有一点点喜气,此时阙向月正一个人在树下发呆。

暗卫刚刚带来了消息,派出去的探子再一次被发现了,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?但是阙向月还是不断的派出探子,一定要打听出那人的下落。至少这次还传回来了消息,虽然只有一个“月”字。远远看去,阙向月的身影有些单薄和萧索,他伸手摸了摸槐树粗大的枝干,喃喃道:“你到底在哪?十年不见,你就从未想过我吗?”皱折的眉头像是永远填不了的沟壑,脸色有些苍白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月?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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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没有月光,复月宫格外的暗沉,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,死一般的寂静,没人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,有多少杀戮真正进行或将要进行,进来这的每一个人首先放弃的就是自己,从第一天起他们就不是人,而是一个符号,代表着鲜血和死亡。

十一的房门就被毫无预兆的推开,十多年保持警惕的习惯让十一立刻清醒了过来,她挣开的双眼里没有一点点睡意,在瞬间披上搭在一旁衣架上的外衣。
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十一还是淡淡的语气,未因为来人的猝不及防有丝毫的紊乱。

“你要去皇宫?”来人正是七,此刻他的语气急迫的不像一个杀手。

“你有什么事情?”十一已经迅速穿好衣服,只有一头散发能看出来她是刚刚从床上起来。

“你要去皇宫?”七依旧不依不饶,眼睛紧紧盯着她,不想错过十一一丝一毫的表情,只要她有一点点的不情愿,七都愿意冒死请宫主改变计划。但是让他失望了,十一脸上依旧如往昔没有一点表情。这让七感到挫败,他低下头的瞬间抬起头,狠狠地看着十一,“是不是,任何时候,你都不会有一点点动容?”

七迅速移动,上前快速在十一肩膀点了一下,再一把将站在床前十一推到在床上,“十一,你说,你不愿意”七紧紧地抱着十一,他在等十一回答他,然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回答。七疯狂的撕扯着十一的衣服,十一本就不太整齐的衣服更加狼狈不堪,七看着十一裸露出来的肩膀,一狠心狠狠地咬在了上面,直到七慢慢平复下来,直到感受到口腔里的血腥,七才满满松开。

七缓缓站起身,不敢去看十一的脸,他怕自己看到的依旧只有冷漠,那样的表情只会让他更心痛,哪怕是恨也比冷漠好得多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,放在十一手上,才转身一步一步离开,脚步沉重的像是下一步就会停下来,只要那人唤一声,然而四周一片沉寂。

“十一,穴道早就解开了,你没有反抗,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?”七没有等十一的回答,因为答案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。十一,一个没有心的人,连自己都不爱,怎么期待她去爱别人?他转身离开,只有他自己知道该是多痛,那种悲哀化不开,散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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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拉过一旁的被子,盖在自己身上,手上小小的锦盒被十一紧紧地握到发颤,她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,像是一具木偶眼神呆呆得看着床顶,一直,一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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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今日一片欢腾,远远地就能听见朝华殿内的歌舞声和欢笑声。在这热闹的气氛里,太子和飞将军的心情就复杂多了,这全是因为刚刚上台献艺的舞女。太子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找到飞天舞跳的如此出彩之人,原本想献给他父皇,没想到皇帝一句话就将这舞女赐给了飞将军。没人懂得皇帝的意思,只道飞将军恩宠更甚,也没人知道这表面平静下的暗潮汹涌。

本是好好的一个局,只因七暗中传递给皇帝的消息改变了一切,他只是想尽一切可能地保护心中那个女子,却不想这一举动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,包括他自己。

飞将军刚回府就被他那让他头疼的儿子缠住,“老头,那皇帝老儿又在搞什么,赐你美人干什么,还不如赐给我呢。”阙向月近日到是安分,一直呆在府中没有出去,而是在府中祸害府中老小,大家见到月公子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。

“胡闹,对皇上不敬。”飞将军呵斥道。

“我敬他干嘛,他又不赏美人给我。好爹爹,你就把这美人给我吧。”阙向月又开始他那死缠烂打的功力,飞将军对他一向宽容,以往他要什么飞将军二话不说都给他了,这次却没这么顺利。

“不准胡闹,皇上赏赐哪能随便处理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过几日我让你娘给你安排亲事。”飞将军就是不松口,其实一个舞女而已给阙向月也无妨,但多年战场的直觉告诉他,事情没这么简单,所以在事情还未明晰之前,他不能轻易决断。和老将军对上的结果就是,阙向月落荒而逃,边逃还边喊着,“我不要亲事,你们安排的话,老头你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······”

“孽子!”飞将军暗骂,他是拿阙向月一点办法也没有,若不是这样,早就不是现今的情形了。

飞将军府一偏殿内,阙向月终于找到这个舞女。

“你就是那个舞女?”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本公子问你话呢?”“说话啊,哑巴了吗?”阙向月无论问多少问题,面前的舞女都不回答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。“本公子有这么帅吗?你都看傻了?”

那舞女点点头,阙向月吃惊的看向她,看不出来呀,这个傻瓜一样的舞女竟然毫不含蓄的说他帅?不对,“你的意思是你是哑巴?”

那舞女点点头,然后找到一根树枝,在地上写下两个字“十一”。

“你叫十一?”十一点点头,低下头怔怔地看和地上的两个字,错过了阙向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。

“十一是吧,你以后就跟着我了,是我的贴身丫鬟。”阙向月看着十一,本来还以为她会吃惊,却只看到十一默默的点了点头,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,这下吃惊的反倒是阙向月了。

“你跟我来。”阙向月将十一带回他的院落,在没能取得他爹的同意下,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将人带走了。等飞将军得到消息的时候,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,飞将军也知道他根本没办法阻止阙向月,这个让他头疼的小儿子。更无人知道的是,飞将军对他的这个小儿子满满的都是愧意。

“十一,你为什么叫十一啊?”这天夜里,阙向月拉着十一上了屋顶。天空高挂的是圆圆的一轮月亮,快十五了。

今夜的月光很亮,阙向月转过头看着一旁坐着的十一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柔柔的,让十一一直冷漠的脸庞柔化了不少。相处这么久,阙向月也知道了十一最多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,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傻傻了模样在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看到过。

“十一,你说,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不是被我迷倒了,看上去那么傻。”阙向月又回过头看向天上的月亮。

“十一,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最喜欢月亮了,现在最害怕看月亮,因为陪我看月亮的人都离开我了。”阙向月单薄的肩膀看上去有些凄凉,十一伸出手搭在阙向月的肩膀上,阙向月的身体微微僵硬。却没再说什么,只安安静静看着月亮,他有些累了,便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耳边传来陌生而熟悉的曲子,阙向月迷迷糊糊看向那声音的来源,是十一正在用树叶吹曲子。陌生的调子,却让阙向月感到莫名的熟悉,睡意渐甚,阙向月终究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,醒来以后,只发现身上盖着黑色的毯子,是阙向月屋里的。目之所及早已不见十一的身影,这么高的屋顶,上来的时候是阙向月带着十一上来的,十一此时不在只有一种解释,那就是十一本就身怀武功。

阙向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,纸上赫然写着“月 舞女 十一”五个字,收拢手指,再摊开时,那个纸条已成粉末。阙十一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轮廓的笑,眼中确实有万千流光暗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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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,飞将军突然暴毙,现在满城戒严,只准进不准出,皇上下令搜捕凶手。城内乱糟糟一片,平日里的小商小贩也不见得踪影。

飞将军府一片素缟,戚戚的哭声更显凄凉,飞将军虽为大将军却没有爵位,将军之位没法世袭。众大臣眼睁睁看着皇帝下令捉捕凶手却对将军之位丝毫不提,也大多明白的皇上的意思,朝中也就无人提及。现在的将军府在飞将军去后,早就不是以前的将军府了。

阙向月最喜欢站在院落中的槐树下,这棵槐树还是当年飞将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。

“主子,飞将军说了什么?”阙向月手中拿着的是曹副将交给他的信,这是他爹给他的最后的笔迹。空荡荡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个字,“走,吾儿,安。”

阙向月没有说话,只是最后再摸了摸槐树,爹,直到最后,您还认我是您的儿子,您就永远是我爹。

“走,我们给老头上柱香,便走罢。既然老头想我走,那我便走!”阙向月想笑一笑,扯了扯嘴角,终究没能笑出来。阙向月本想带着十一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开,却怎么也找不到十一,等得到消息时一切都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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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前,飞将军府。

“你终于来了,我等你好久了,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?”书桌前的飞将军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,也不看来人,

“十四年,确实来晚了。”开口说话的正是十一,此时的她依旧穿着王府丫鬟的衣服,神情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冷峻。

“曹副将,你进来。”飞将军突然高声喊道,一旁的十一未动丝毫。曹副将推门进来,看见一旁的十一也没表示惊讶。

“把这封信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那个混小子。帮我把那瓶放了十多年的酒拿进来,这么多年了,终于有人陪我喝了。”飞将军递给曹副将一封信,嘱咐道。

“将军······”曹副将接过那封信,一脸的不忍。

“去吧。”飞将军不看曹副将,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。

“孩子,你过来坐。”飞将军坐在一旁的小桌子前,他的面前是曹副将刚刚拿进来的酒,却只有一个杯子。

“我只是来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十一看着眼前的老人,竟有些不忍,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冷血冷情了,现在的不忍又从何而来,难道是和阙向月呆一起太久了吗?都忘了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杀手了吗?

“那东西不在我这,很多年前就已经还给你们宫主了。”飞将军给自己前面的酒杯斟了一杯酒。

“孩子,当年的事虽不是我有意为之,却也因我而起。那年见到你们时,你才不过七八岁,你和你弟弟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骄子。”飞将军眼神放空,回忆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,十四年前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眼前。

那一年,皇上忌惮弯月部落的蛊毒下令攻打弯月部落,飞将军为主帅。弯月部落作为最古老的部落之一,一直生活在森林深处,那里瘴气弥漫,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部落所在。

当年飞将军在攻打弯月前夕遭到暗袭,他带着箭伤拼命跳下深潭才保得一命,待他醒来时已经在弯月部落了,救他的是部落的王,休养箭伤的那段时间,飞将军看到的部落人们的淳朴好客,而且一般的平民也根本不知道有蛊毒这一说,弯月部落根本威胁不到皇权。飞将军准备回去以后便劝说皇上,改变攻打弯月的计划。

但是没能等飞将军回去,他的老鹰带着军队找到了他。等待弯月部落的是大肆屠杀和部落的灭亡,皇上的暗卫也在到处寻找蛊毒的方子,最后都无功而返。那一战,飞将军的鹰永远留在了那,他带回来了一个孩子一棵槐树和蛊毒的方子,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一直自己保守着这个秘密。

“孩子,我终于将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,此生也无憾了。你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你们宫主手上,当年他找到我,我便交给他了,那本就是你们的东西。”飞将军说了很多,酒也喝了不少,“孩子,你走吧,也别回复月宫了,复月复月,真的要复月又要付出什么代价谁能知道,带着向月离开吧。”

十一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喝酒的老人,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,她自己本就是困境中人,有怎能插手别人的选择,缘生债,债生缘,这世上又有谁不是欠着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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谋害将军的凶手抓住了,这消息一出大家都沸腾了。四下打听才知道,原来谋害将军的竟是个舞女,听闻她原本是要献给皇上的,被带回将军府之后备受冷落,心绪不平之下便毒害了飞将军。大家不免唏嘘,飞将军一生传奇却不想最后竟如此凄惨,就更加憎恶那个舞女。

而此刻皇宫的偏殿里,一行人压进来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的女子。

“跪下!”身后的侍卫训斥道。那女子一言不发,直挺挺的站在皇帝面前。身后的男子对着那女子膝盖处狠狠得踹上一脚,“叫你跪下。”女子猛地往前倒去,面上有细微痛苦的神色。

“你要见朕?”皇帝发话了,身后的侍卫也不敢再多言一句。

“我有你要的东西,我可以给你,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那女子抬起头看向皇上,露出满是血污的脸,隐约间能看出那女子正是十一。

“什么条件?说来听听。”

“你先下来。”十一是绝不妥协的声音。

皇帝看了看眼前的女子,她浑身都被绑住不能动弹分毫,便没有顾忌地走到那女子面前。十一挣扎地站了起来,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帝,面上露出解脱的笑容,十一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,也早就忘了何为笑,她的心里从七岁起就满是仇恨,族人们的鲜血染红的不仅是那片草地,更是十一从七岁开始一夜又一夜的噩梦。

十一看着近在眼前的皇帝,盯着他的眼睛,嘴里开始缓缓背出一句句暗语,她亲眼看着飞着的蛊虫进入皇帝的皮肤,笑出声来,而且越笑越大声,笑到眼泪都出来了,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缺失的笑声全部补偿回来。一切都结束了,在这一刻,十一感到完完全全的解脱,却为何没有喜悦呢?该高兴的啊,十四年的努力终于达成了,为何十一真正想做的确是大哭一场。

直到这一刻,十一特别想回家,那个记忆里最初的绿油油一片的家,没有被一点点血腥沾染到的家。家里的月亮是是什么样的呢?十一早就不记得了,连同她叫什么都忘记了。

“蛊毒还在弯月,只有我能找到,你们带我去,我拿给你们。”

“你的条件呢?”

“到时候你们自会知道。”十一心里暗笑,我的条件就是你的狗命。蛊毒已经入体,即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。

达成十几年的执念,十一回过头来想了想她这短短的一生。她花了四年时间学会如何杀人,如何冷血无情。花了十年时间成功的将自己变成母蛊合适的受体,最后还找到了失传已久的至尊蛊蛊虫的方子,每一步看起来很容易,这背后的心酸只有十一满身的伤痕知道了,上天让她一步步走到今天,她是不是该感谢呢?十一自嘲,我真是幸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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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往弯月的路上,十一早已平静了下来,那种平静不是做杀手时冷漠的平静,而是内心真正的平静,完全放松下来的十一只想赶紧回到弯月,她想永远的留在那里,再也不去任何地方。

“沙沙沙,沙沙沙”路边的草丛传来细微的声响,十一第一个发现异样。

“上!”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,一时间十一众人被一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团团围住,一场激战一触即发。

突然另一群人骑马出现,那是手拿弓箭的御林军,最前面的的人发话“皇上有令,乱臣贼子杀无赦!放箭!”被弓箭手围住的人有复月宫也有朝廷的人,皇帝下这样的命令,是要不惜一切灭了复月宫。

两方人马混战之际,一人从旁边闪入乱军,一把拉起十一就开始突围,是七。十一本是放弃了的,甚至有些期待弓箭射在身上的感觉,因为只要她死了,狗皇帝也绝对活不了。让皇帝死在自己的计谋之下,十一很是期待。但是七的突然出现,让十一措手不及。

“不用管我,你走吧。”十一和七认识十几年,她还是不愿意七因为她受到伤害。

“你弟弟在等你,你难道连你弟弟也不要了吗?”七一边抵抗着身边的敌人,一边大喊道。一句话让十一反应了过来,她还有个弟弟,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想起来的,十年前的那一次见面,十一便以为是最后一面,从没想过十年后还能相见。是啊,她还有个弟弟,她必须活着见到她的弟弟,告诉他,姐姐一直一直很想他。

“你先走,我来断后,阙向月在这条路的尽头等你,千万不要回复月宫,记住吗?千万不能回去,宫主要杀你。”七快要支撑不住,朝着十一大喊“快走!走啊······”

“我在前面等你,你一定要来。”十一帮七解决了身边几个人,七瞬间突围,“知道了,你快走!”

十一转身准备离开,突然耳边一声大喊“十一,小心!”接着便是七义无反顾扑过来的身影。抱住十一的瞬间,几道利箭穿透七的身体,一支正中心脏。

黑衣人听到这边的声音,全部聚集到这里,将十一保护在身后。

“七······七······”十一反身抱住七落下来的身体,几乎不敢相信,十几年的相伴,十一从未想过七会死,七的武功使他们之中最好的,每次都是他救她与危难中,这一次也是,却是最后一次了。

“七,你忍一忍,我带你出去,我带你出去。”十一脸上明显的慌乱竟取悦了七,他笑着说“你会为我紧张了,终于看到你不是永远一种表情了。”七胸口的血越来越多,十一怎么也压不住。

“十一,答应我,你一定要回到弯月,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家,现在你终于可以回家了,我很开心。”七想抬手摸一摸十一的脸,却怎么样也没有力气,十一一把抓住七微微抬起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上。

“七,你坚持住,我要带你一起回去,你一定会撑下去的,一定会。”十一紧紧抓住七的满是鲜血的手,越抓越紧,眼泪却不受控制。

“我又把你的脸弄脏了,对不起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血,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,那你以后可千万不要梦到我现在的这个样子。咳咳咳咳”七一口气说了很多话,有点支撑不住,咳嗽的时候嘴角已经开始有血不断地流出。

“没关系,没关系,七。”十一一边擦着七嘴角的血迹,一边说着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······”

“十一,你是哭了吗?今天真的很值得,你竟然为我哭了。十一别哭了,你哭起来一点······一点······也不好看,咳咳咳。”七嘴角的血越来越多,七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
“对不起,七,对不起。”十一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,只能一直一直说着对不起。

“十一,我爱·······我爱······你,第一······次······告诉你,真的······真的······很······很·······可·······”七的话没能说完便再也没有声息,十一看着那双满是眷恋的双眼,终是不能自已的嚎嚎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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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另一边等了许久不见七和十一过来。阙向月等不及,带着人匆匆向这边赶来,他来的时候便看到十一哭着抱着一个人的尸体,怎么也不愿意松手。阙向月跑到她的身边,“十一,十一”他焦急地喊着。十一抬起眼看着阙向月,那双眼睛满是疼痛,早已没了往日里的冷漠。阙向月一把拉住十一,“走!”他喊到,立即有人上前为他们断后。

??? 阙向月带着十一回到弯月,那里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影子,二人站在悬崖边,看着崖下瘴气弥漫,身后的树林寂静无声。

“你们终于回来了。”一男子的声音突兀地从十一和阙向月身后传来。

“宫主?”十一回头看见一身黑衣的男子头戴斗笠,黑纱遮住那人的面容,却还是能从他的声音听出,这人是复月宫的宫主。

“等你们长大,真的等了好久,不过幸好这一天也不算太晚。”复月宫主拿下斗笠面纱,那是一张苍白的脸,毫无血色。

“师父?”阙向月看着眼前的这人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“属下参见王子。”复月宫主嘴里说着,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。阙向月突然想明白了一切,他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弯月,其实一直都没有,从来都没有。

“宫主,原来你早就料到这一切,我只求你不要伤害向月。”十一自嘲地笑道,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枚棋子,还是那么自以为是的棋子。

“自然不会有人伤害王子分毫,只不过”复月宫主苍白的脸突然有些狰狞,“公主你得死!只有皇室血脉才能催动至尊蛊,公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”

“呵呵,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,复月复月终是要复仇,皇帝必须死,所以我早就该死了。”到这一刻,十一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了,见到弟弟最后一面,回到了一直想回的家乡,杀掉皇帝也是她长久以来的信仰,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,只不过那个人,终是没能带他回来。

“十一!”阙向月怒道。

“向月,是我杀了飞将军。”阙向月不敢置信地看着十一,十多年的分别,她的姐姐,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,她杀了对他有救命和养育之恩的爹爹。

“不,我不信!十一,你别这样。”

“向月,你能最后叫我一声姐姐吗?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过你叫我姐姐了。”十一看向向月的眼神满是留恋。

“不,你不是我姐,我姐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。”向月大喊道,他想上前拉住一步步向悬崖后退的十一。

“向月,别过来,最后陪姐姐说说话好吗?”

“十一,不,不,不要离开我,不要。”

复月宫主看着他们二人,一只手满满抬起,一个小小的暗器对准十一。十一看见向月身后宫主的动作,嘴角是讽刺的笑。她猛地向后倒去,她不要死在自己族人的手里,这是她最后的要求。

“向月,姐姐一直很想你。”十一最后的话飘散在悬崖的雾气中,她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。

“姐······姐······”向月想上前拉住十一,身后的宫主一把扣住向月的肩膀,“王子,节哀。”向月用力推开复月宫主,“我不是什么王子,我不是,我只要姐姐,只要姐姐。”

十一迅速下坠的身体,让十一大脑又一瞬间的空白,慢慢适应了下落的速度,她想这样也好,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呆在这,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。瘴气的侵蚀让十一有些不适,意识有些模糊,那是什么声音?

“父王,父王,姐姐又欺负我。”

“欢颜,你要让着弟弟。”

“不,就不。”

欢颜?欢颜是谁?月欢颜,多美的名字,那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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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
多少年后,一身黑衣的男子出现在当年的悬崖边,一个人呆呆的站了很久。

“宫主,变天了,要快点离开这里,瘴气弥漫上来就不容易走了。”有人上前打断那男子的思绪。

那男子回头,容貌依稀能看出当年阙向月的影子,只是不见当年的青涩,这张脸上满是风霜。

“再去看看故人,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。暗三,你先下去吧。”

阙向月走到一棵槐树下,树下有两个简单的墓碑,向月在其中一个墓边坐下。

“十一,我来看你了,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来,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。”

“你在那边还好吗?我知道那年的字条是七透露给我的,我感谢他,至少让我们有那些短暂的相处。所以我让他过来陪你。”

“十一,你对你自己真残忍,你可以为部落,为族人,甚至是为了我放弃所有,可你从未为你自己活过。”

“师父死了,十一看到他了吗?是我逼死了他,我说他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会去复月宫,其实我还是奢望的,可是我忘了,你们都是一样的,复月复月,为了复月可以放弃一切,包括自己的命。”

“呵呵,十一,你们怎么都这样蠢。真的好蠢啊。”

······

“十一,我再也没有亲人了,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,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对我好,我不需要,从来都不需要,你知道吗?”

“十一,十一,十一,你就回答我一句,好不好?”

“我忘了,你不会说话······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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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十一,那人曾问我,为何叫十一。

那年的告别十一岁,以后世间只有十一,是代号没有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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